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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生活周刊-告别超级主播丹·拉瑟

2004年12月15日 10:25

  第一次见到丹·拉瑟这个名字,还是80年代为学英语而看一本叫做《英语世界》的杂志,那里面有一篇介绍丹·拉瑟在电视上尖锐提问尼克松的文章。这文章说的又是70年代的事情了。然而我在美国已是十几年,每天只要打开电视,晚间新闻还是丹·拉瑟。按中国的说法,他是73岁的高龄了。要不是最近他宣布了明年3月“下岗”的消息,我还不知道他加入CBS新闻是1962年,老天,比我的岁数还长。

  所以,美国的总统是四年一换,但是晚间新闻主播却都是“终身制”,一旦做上了这个位置,只要不出什么丑闻,就永远做下去。实际上,丹·拉瑟原本的计划还是再多做一年,等到成为CBS主播62周年时光荣引退。可是,今年总统竞选中,他报道布什服兵役期间享受特权的文件证据后来发现是伪造文件,使得他自己和CBS新闻都大为尴尬,不得不正式道歉,也引发了丹·拉瑟提前退休的隐衷,虽然丹·拉瑟和CBS在宣布他引退的消息时都声称与此无关。

  CBS现在正手忙脚乱的挑选丹·拉瑟的继承人。相比之下,NBC新闻的汤姆·布罗考就显得有计划有步骤得多了,一切按部就班,绝对的光荣引退。他早于去年就宣布今年11月退休,而NBC电视多年来已致力于培养布罗考的接班人,也就是从11月底正式成为NBC新闻第一主播的布莱恩·威廉姆斯。布莱恩·威廉姆斯今年47岁,作为主播仍被视为年轻,因为熬到三大电视台的新闻头牌主播,你最好得从采访记者做起,有第一手的采编经验,又得有一副在电视上亮相吸引人也值得信任的面孔,你当然得有口才,你还得有文笔,而且还得是这台新闻节目的总编辑。三大主播都是从基层做起,混个20年经验,才有机会坐上主播台。多年培养出这么一个人才不容易,一旦成精,各电视台都视为宝贝,不会轻易抛弃,因为他们都成为各自电视台的招牌形象,也是新闻信任度的一种体现。事实上,布罗考过去七八年来一直稳坐三大电视台晚间新闻收视率最高的宝座,要不是汤姆·布罗考自己坚决请辞,NBC还不会这么早放他。据说布罗考今年总统竞选之夜,在主播台连续11小时坚守岗位,只上过一次卫生间——老天,当主播还得有这样的本事。如果回顾美国过去二十多年的历史,对重大新闻的记忆跟布罗考或者丹拉瑟的面孔分不开,不论是水门事件还是柏林墙,无论是越战还是阿富汗,新闻片一回放,总有他们的面孔。在动荡的历史中,他们成为一种连续性和稳定感的象征。所有重大新闻都是由新闻主播亲口传布,不论是好是坏他们的语气都是如此镇定,举止有度,评点得当,成了民众的定心丸。所以,他们代表着一种象征性的父亲形象,这每每在重大事件发生时尤为明显。比如,“9·11”事发之后,总统在电视上发表正式讲话是一种作用,而晚间脱口秀节目则总要请丹·拉瑟、布罗考等做客,则是一种非正式的安抚。事实上,丹·拉瑟在大卫·拉特曼节目上几乎老泪纵横,民众也因此而宣泄一番。当然这也反映了丹·拉瑟的性格,在三大主播中,他是最尖锐也最容易情绪外露的一位。这给他招来了不少批评。他的政治立场比较偏左,这经常使他的批评者认为他有偏见,这次CBS文件失实事件,也正好给那些等着抓他小辫子的人一个机会。

  做主流媒体的主播,得形象中正,不能左也不能右,受“沉默的大多数”的爱戴,也能为两极者接受。美国的三大超级主播,丹·拉瑟比较有争议,而ABC的彼得·詹宁斯原籍加拿大,可以显得更加超然,而汤姆·布罗考则可以说是最纯正的理想美国主播人选。美国大选政治有红州蓝州之说,红州是倾向于投共和党的中部南部中西部,蓝州是东西两岸倾向于投民主党的各州。汤姆·布罗考出身自偏远的南达科他州小镇,具备坚实的美国传统价值观,夫人是高中同学,婚姻美满数十年如一日。但是他又早就离开了家乡,居住纽约,跑遍世界,具备开放的世界观。他在电视上的形象永远是举止有度不温不火,但是业余他喜欢户外探险,没事就去非洲爬山。总而言之,他简直就是理想美国的代表,左挑右挑也挑不出毛病。

  但是,布罗考和丹·拉瑟都在告别,60多岁的詹宁斯也离退休不远,也正值美国的电视新闻业的变更时代,似乎代表了无线电视主宰的超级主播时代的结束。这三位主播的鼎盛时期,也是无线电视新闻的鼎盛时期。什么是新闻?三大晚间新闻选择报道的新闻就是新闻,丹·拉瑟、布罗考、詹宁斯说出的新闻就是新闻。可是上世纪90年代,先是CNN全天电视的出现,开始挑战晚间新闻的主宰地位。90年代末期,无线电视开始兴起,他们以谈话节目的方式进入新闻,更带有主观评论性质。而互联网的出现,则更给新闻的传播带来了新途径。新闻不再是电视和周刊日报的专利,独家新闻现在往往从网上博客那里流传出来,迫使主流媒体去应对。这在克林顿、莱文斯基案中得到了最初的展示,用布罗考的说法,是新闻界的“宇宙大爆炸”,传统的日报、周刊、无线电视,加上了有线电视,加上了网络媒体,加上了业余博客,完全成了战国时代。

  所以,这时代涌现的引人注目的电视新闻人物,除了像布罗考这样传统式的电视主播,更多是像Fox电视台“比尔·奥莱里”(Bill O’Railly)节目的主持人奥莱里那种以自己鲜明的观点立场评论新闻的人物。这种节目不再强调新闻的中立性,而是强调主持自己的观点,然后招来的客人也都是正反立场鲜明,唇枪舌剑好不热闹。你要是奥莱里的拥护者,你就老看他的节目,你要是受不了他,你根本是一见他就得转台。

  事实上,Fox电视台本身就以右翼立场进攻主流电视业,尤其是“9·11”之后美国保守势力上扬,Fox也大受其益,成为右翼观众的最爱以及代言人,一时间成为第四大新闻电视台。而晚间电视新闻由无线电视主宰的时代也一去不再,观众晚上回家要选择看新闻有无数选择。再说,互联网时代早使得晚间新闻不再是新闻的首发渠道,人们在日间工作期间早已能从网上获得最新新闻,所以晚间电视新闻更加成为他们消化这些新闻的一个空间,带有观点立场的各种节目大为风行也就不难理解。

  这期间,还有横空出世,非驴非马的有线喜剧电视台Jon Stewart主持的“每日节目”,Jon Stewart是个喜剧演员,他主持的“新闻”节目是一个假新闻节目,对新闻节目的一种消解,每天的新闻到了他那里就以一种喜剧的嘲讽的方式播出,让人嬉笑不已。可以想见这个节目大受年轻观众的欢迎,Stewart及其节目员工还编写了一本“普及”美国民主概念的书,叫做《美国:公民的民主消极行为指南》,也是新颖好笑。Stewart被称作“新闻娱乐的丹·拉瑟”,他把政治新闻化解为一种娱乐。但是在荒诞不经中他其实有立场,是对政治的一种消解和对权力的一种挑战。他主张新闻节目没必要强调中立,开明派人士成立一个电视台跟Fox电视针锋相对。

  每年一度的《时代杂志》年度风云人物的评选已在酝酿,有说会是布什连任总统的幕后操作人物Carl Rove,也有说会是网上博客。不管结果如何,新闻博客入选《时代》年度风云人物的备选名单,也可见其不可为人忽视的势力。新闻博客也有左有右,像布什的当选,右翼博客应该说也是功臣之一。像民主党候选人克里在越战中应该说是功臣,可是网上却广泛传播说与他实际表现不符,这对他的形象颇有损害。而丹·拉瑟也可说是栽在了博客手里,因为布什服役文件公布后,也是网上博客首先指出其文件属于伪造。另一方面,美国对伊战争的新闻报道不同程度地有一种自我限制的新闻封锁,比如阵亡将士遗体回国的场面一直为军方封锁,也是网上博客首先获取了军事机场中一排排一列列棺材运出飞机的照片,在网上公布,然后才在主流媒体中被刊载。

  所以,这是一个多种媒体新闻爆炸的时代,一个真假新闻难辨的时代,也是新闻与娱乐界限开始混淆的年代。本来是几家大报,两本周刊,三台电视,现在则真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布罗考和丹·拉瑟,ABC的采访女将芭芭拉·华特斯都在此时先后退休,正是代表着一个时代的结束。无线电视的主播仍会代表一种权威新闻的形象,但是各种新型媒体已经成为不可忽视的势力。


选稿:陈旭东    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作者:娜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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