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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球杂志解读伊拉克大选:大选合法性不应受怀疑

2005年1月31日 1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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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舆论众多而持
久的疑虑中,在爆炸和威胁的恐怖阴影中,伊拉克战后大选如期在1月30日举行。尽管有关大选投票率高低的说法不一,恐怕多数人会承认这是一次比较成功的自由选举,即使它还存在着这样或那样的遗憾。

  大选的最终结果需要在10天后正式揭晓,但是,大选能够如期顺利举行,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容易、也很有意义的事。大选本身仍然没有完全落幕,围绕选举及选后局势发展等种种话题,依旧是人们关注的焦点,因此,很有必要对此次大选进行深层解读,唯此,才能对伊拉克政局的现状和走向有一个基本清晰的判断和把握。

  第一,此次大选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伊拉克自结束英国委任统治,获得完全独立至今已近73年,其间经历了无数次流血政变,直到1968年复兴社会党上台并把持伊拉克政坛36年。但是,伊拉克从来没有举行过真正意义上的多党民主选举,这次是第一次。75名独立候选人、27个党派和9个党团联盟,第一次将不同的政治主张、治国理念和盘托出,角逐过渡总统、过渡议会席位和过渡政府职位。这和萨达姆时期一人候选,一人几乎“全票”当选,一人独揽国家大权达25年的寡头政治是完全不同的,为伊拉克人民的政治选择提供了多种可能,也在新的当权者阶层形成公平竞争、相互制约、择优执政和权力制衡的全新机制,无疑将最大程度地体现伊拉克最广大民众的基本诉求和根本利益。

  另外,由于特定的历史和宗教原因,数百年来,伊拉克一直没有按照人口比例实现国家政权和利益的合理分配,占总人口20%的逊尼派穆斯林一直统治着分别占总人口60%和20%的什叶派穆斯林及库尔德人(属于逊尼派穆斯林但不是阿拉伯人),这种颠倒了的权力结构正如建立在沙基上的宝塔既不合理,也不稳固,多少年来靠统治当局的高压手段进行维持,实际上加剧了伊拉克部族和宗派之间的固有矛盾,也导致萨达姆政权在美军强大攻势下得不到多数民众的拥护和支持,酿成亡党亡国的惨重后果。此次大选采用的代表比例制度和全国单一选区制度,颠覆了多年不合理的政治生活秩序和统治逻辑,使伊拉克实现了按人口比例分配权力大小,让多数人拥有更多发言权和决策权。这一深刻变化,不但符合伊拉克的国情、民情,也符合世界政治民主化的历史潮流。

  第二,大选的合法性和广泛代表性不应受到怀疑

  尽管此次几个逊尼派主要党团,包括穆斯林长老会、伊斯兰党退出大选,但是,部分逊尼派党团依旧积极投身大选。更为重要的是,代表总人口80%的什叶派党团、库尔德人党团、基督教派党团和世俗党团以及众多独立候选人都积极参与选举,因此,参选者代表的民意广泛性是毋庸置疑的。大选的缺憾之一当然是逊尼派的广泛代表性稍显不足,但是,并没有在整体上影响大选的广泛代表性。

  有人把这次大选描述为美国占领军“刺刀下的选举”,缺乏合法性和公正性。必须认识到,尽管戏台子是美国人搭起的,甚至导演也不是伊拉克人自己,但是,在台上唱主角的毕竟全部是伊拉克人,排除了前复兴社会党高级官员,几乎所有的伊拉克各派才俊和人物都站在台上供伊拉克人来挑选,因此,不能说这样的选举不合法。

  另外,伊拉克战争本身是非法的,但是,战争造成的事实已经被联合国安理会以相关决议的形式认可,而且包括大选在内的政治重建进程的制定,也包含了联合国的努力和安排。如果尊重联合国及其安理会在维护世界和平与安全方面的最高权威地位,如果认可安理会决议独特的法律地位,则不应该去质疑它们所认可和支持的此次大选的合法性。即使退出大选的两个主要逊尼派党团也没有怀疑大选的合法性,否则,就无法解释它们曾经准备参与大选的这一事实。

  退出大选的逊尼派主要党团伊斯兰党领导人哈米德不久前在接受《环球》杂志驻巴格达记者采访时明确表示,逊尼派支持举行大选,因为选举“符合伊拉克人民的最终利益”,只有成功的选举,才能缓和内部矛盾,避免加深民族和教派隔阂。他指出,该党退出选举但并不呼吁抵制选举,原因在于他们认为目前的安全形势将使相当多的伊拉克人无法参加选举,进而影响选举的广泛代表性。

  为保证大选的公正性,国际上派出了128名观察员,各党派组织了2.3万名监督员,另外还有1.8万名经过训练的伊拉克人在独立选举委员会的直接领导下督察选举过程,而且还采取了防止重复投票等措施,应该说,大选的公正性和透明性是有基本保障的,至少在机制和形式上是如此。反观各国大选中出现的种种问题,过分要求伊拉克人在如此特殊的环境下实现彻底的公正和透明是不现实的,也是不公平的。候选党团和独立候选人没有开展大张旗鼓的竞选活动,甚至在最后几天才公布候选人的身份和投票地点,完全是特殊安全环境下的无奈之举,这也恰从一个侧面说明,伊拉克大选的举行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第三,大选时机无需继续等待

  此次伊拉克大选是在治安形势持续恶化的情况下强行上马的,因此,大选举行的时机成为颇受争议的一个焦点。问题在于,美国已经向伊拉克移交形式上的主权,伊拉克迫切需要建立真正属于自己的立法机构、行政当局和司法体系,只有这样,伊拉克才能有效地行使国家主权,伊拉克人才能真正当家作主。只有尽快通过选举将权力和利益分配法律化、制度化才能消除了各派之间的疑虑和猜忌,推动民族和解与团结,结束战后的无序状态,避免各派为争夺政治权利和生存空间而可能爆发的内战。

  如期选举,将加快伊拉克安全力量的重建,使伊拉克人早日承担起保卫国家和维持社会治安的责任,逐步淡化以美国为首的外国联军在伊拉克安全问题上的作用,不再让形形色色的武装组织以“抵抗外国占领”为口实,使大量无辜的伊拉克人民沦为暴力袭击的牺牲品。只有如期进行大选,才能把占领与反占领的矛盾转化为政府与反政府的矛盾,使伊拉克新政权平定内乱的各种措施和行动具有法律依据和比较强的可操作性。恰恰因为这个原因,伊拉克境内的各种敌对力量才千方百计地恫吓人们不要参加投票,采取一切手段破坏和阻止大选的如期举行。推动大选还是阻挠大选,说到底是关系到伊拉克稳定还是战乱,发展还是倒退,民族复兴还是民生凋敝的大是大非问题。

  中国驻伊拉克大使杨洪林最近表示,伊拉克“人心思定,人心思安,伊拉克绝大多数人民和主要政党团体都支持如期选举……国际社会也普遍支持伊拉克如期举行大选”。大批伊拉克选民这次冒着生命危险积极投票,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大选是民心所向,民情所系。

  如期举行大选,是伊拉克由大乱走向大治的重要一步,是伊拉克实现稳定和重建的重要环节,它将有力地压缩各种敌对和破坏力量的社会基础和生存土壤,使伊拉克人看到民族和谐、国家复兴和安居乐业的新希望,进而鼓舞他们远离和孤立与重建进程背道而驰的各种势力,使国家和民族摆脱几十年的战争、破坏和动荡。

  第四,什叶派成为中东不可忽视的力量

  尽管大选结果的公布尚待时日,但是,什叶派成为新伊拉克的主导力量已经成为不可改变的现实。正因为如此,什叶派最高精神领袖西斯塔尼才发布宗教法令要求所有的什叶派选民积极投票;正因为如此,部分什叶派地区的投票率高达90%。这说明,作为伊拉克战争最大受益者之一的什叶派穆斯林,既有力保既得利益的强烈愿望,更有在实现历史性翻身之后大展鸿图的决心和抱负。

  伊朗一反往常与美国唱反调的做法,积极支持伊拉克如期举行大选,其实也是看好了伊拉克什叶派面临的历史机遇。伊朗与伊拉克什叶派虽然不属于同一个国家、同一个民族,但是,千百年来双方在教派上同出一源,共受压制,不但在心理上同病相怜,而且彼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双方甚至互为高级领导人的庇护所。因此,伊拉克什叶派地位的急剧变化和提升,被认为是美国“倒萨”战争送给伊朗的最大意外礼物,无疑将增强伊朗今后对伊拉克施加影响的政治筹码。

  伊拉克什叶派的崛起,也可能会对周围阿拉伯国家产生多米诺骨牌效应,激发更多什叶派力量的利益诉求。海湾小国巴林60%的人口属于什叶派,但同样处于权力弱势地位。沙特阿拉伯的什叶派人口也在20%左右,但并没有获得相应的利益配额,近年来正在争取合理的权利。另一个海湾国家科威特也有相当比例的什叶派人口。或许正是“什叶派”这个敏感的字眼,导致周边阿拉伯国家对伊拉克是否如期大选三缄其口,其实,它们都心存疑虑和不安。

  目前,叙利亚的什叶派虽然只占人口的20%,但是,阿萨德家族就出自这一派。黎巴嫩的什叶派虽然不占人口的多数,但在政治生活中的分量众人皆知,著名的阿迈勒运动和真主党就是其代表,而且,叙利亚和黎巴嫩与伊朗渊源颇深,在两伊战争期间及中东问题上一直是战略盟友。

  由此可见,什叶派作为中东地区的一支重要力量,已经越来越引人注目,而伊朗作为一个什叶派大国,今后在地区和国际事务中的影响力和号召力也会随着什叶派整体力量的复苏和崛起而更加凸现。当然,担心伊拉克成为第二个伊朗的理由是暂时不存在的,因为什叶派当权者首先要考虑伊拉克的阿拉伯民族属性,考虑它与逊尼派为主的阿拉伯世界特别是周边国家的关系,并顾忌美国对伊朗根深蒂固的敌视和防范。

  第五,美军短时间内不会完全撤离

  虽然此次多个参选党派都表示将制定美国从伊拉克撤军的时间表,虽然美国总统布什再次表态将根据伊拉克政府的要求决定美军去留,但是,美国不会因为伊拉克大选的顺利进行而很快完全撤军。首先,美国显然不愿主动放弃伊拉克这个通过战争拿到手的中东“新桥头堡”和战略基地,而是要为美国在全球的战略部署特别是改造中东、控制石油供应线打造另一个强有力的支点和跳板。其次,伊拉克各派鉴于当前安全形势的恶化和本国军事、治安力量的弱小,也不希望美国马上撤军,这一点,即使前文提到的逊尼派主要代言人之一哈米德也毫不讳言。另外,此次大选并不标志着新的伊拉克已经巩固了政权,可以摆脱美国,自己收拾残局,在局势仍没有完全明朗的情况下,指望美国完全从伊拉克脱身也是不现实的。因此,可以预料,大选之后,新成立的过渡政府可能会与美国商定一个相对明确的撤军时间表,甚至敦促美军削减人数和装备,并逐步从大城市撤出,收缩到各个军营,但是,美军相当部分的兵力仍将留在伊拉克境内。

  第六,逊尼派利益不会被边缘化

  虽然这次两个主要逊尼派党团没有参选,但是,伊拉克逊尼派的利益不会就此被边缘化。首先,总统亚瓦尔领导的伊拉克人党、前外长帕沙奇领导的独立民主运动和沙德希领导的国家民主党都代表逊尼派力量参加了大选,相信他们会为逊尼派在议会赢得相应的席位,获取正、副总统之一以及新内阁中的某些职位。其次,考虑到逊尼派的传统统治地位以及安抚逊尼派民众、维持民族和谐并取悦周围阿拉伯国家,获得较多席位的什叶派和库尔德人可能会放弃一些眼前所得,给逊尼派比例适当的议席和政府职位。第三,此次大选是一次过渡性选举,暂时退出选举的穆斯林长老会和伊斯兰党有可能在年底的再次大选中重新出马,去争取属于他们的利益。总之,按照人口比例恰当分配权力是维持伊拉克长治久安的关键因素,因此,此次大选逊尼派参选和投票率较低并不意味着他们未来利益的实际缺失。只要按照先前临时政府的名额比例分割大选的蛋糕,逊尼派就不会被边缘化,逊尼派民众的利益至少在表面上会得到照顾和体现。

  第七,黎巴嫩式的政权构架已经基本成型

  不管大选结果如何,伊拉克新政权的结构是不会有太大变化的,即参照黎巴嫩模式,按照各教派、种族人口的多少、国家权力的重要性在三大派之间进行巧妙而相对合理的分配。这一点,已经从临时政府的组成架构中得到体现:如果不出意外,礼仪性的总统仍然由传统上占统治地位的逊尼派人士担任;两位副总统可能分别由什叶派和库尔德人分担。最为重要的总理职位当然非议会第一大教派什叶派莫属,国防、内政部长可能也出自什叶派,而外交和石油两个重要部门可能由库尔德人和逊尼派分担。当然,土库曼等少数民族和妇女也会获得若干部长席位。而议会的席位,很可能按照4:2:2:1:1的比例,在什叶派、逊尼派、库尔德人和其他少数族裔间进行分配。

  第八,伊拉克目前的乱局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伊拉克一直处在一个点乱面不乱的状态。虽然萨德尔曾经大闹了一阵,但是,不出笔者事前所料,他最终被阿拉维和美国当局通过软硬两手制服了,不但偃旗息鼓,而且派出代表作为团结联盟的成员参与此次大选。原因很简单,“萨达尔之乱”与“扎卡维之祸”不同,其目的还是要权要利益,而不是为了抵抗而抵抗,骨子里并不想真的和美国及临时政府作死对头。当他发现自己的资本还不足以一呼百应并使对手就范时,当自己成为什叶派中的少数派而且得不到最高领袖西斯塔尼的支持时,当阿拉维用武装把他逼到墙角时,萨德尔只能见风使舵,拱手称臣,以图待将来羽翼丰满时东山再起。

  伊拉克在萨达尔之乱平息后,其实只剩下一个燃点,那就是以费卢杰为中心的逊尼三角地带。阿拉伯舆论分析,费卢杰地区迟迟不能平息,除了当地的部落传统(推崇血亲复仇、热衷为人提供庇护和不愿服从世俗权威等)、逊尼派部分力量因权力失落而参与抵抗等因素外,“抵抗”同时被当地部落势力和某些逊尼派当权者当作一种和临时政府、美国当局及其他两大宗派讨价还价的筹码,因此,乐见这里成为一个持久的小战场。

  应当看到,经过美军对费卢杰的两次大扫荡,当地武装力量已经元气大伤,从总体上讲已经处在走下坡路的状态。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伊拉克的乱局很快就能结束,只要存在仇视美国和新政权的情绪,只要存在不满现状的人,只要极端的民族主义和宗教思潮还有市场,伊拉克的暴力袭击就不会停止。其实,环顾世界许多国家发生的各种袭击和恐怖事件,就不觉得伊拉克乱局的存在有什么不正常了。

     我要发言


选稿:胡静    来源:《环球》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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